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疍家

发布者:lfxcw 发布时间:2015-03-09 17:26:53 阅读:1,582字体: | |

◎启航

傍晚的风依旧轻轻拂过海面,泛起一层层闪烁着光辉的涟漪,场景总是美得让人觉得破碎。远处的水面上平卧着千艘舸舰,抑或星星点点的蛋壳漂浮在波澜起伏的飘渺中,疍家人的命运也随着这起伏的波澜,也是浮沉,也是摇曳——

外婆说:疍家人是最幸福的,看过这世界上所有最美丽的黄昏。在外婆印象中,疍家人的幸福就仅存在于大海对于他们无限风光的馈赠。一船,一橹,一浮板,承载着养家糊口的无限压力,每个疍家人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坚守着心中对大海的敬仰。

生活对于每个人来说都绝非易事,尤其是对于一个讨海为生的疍家人。多年的风吹日晒,雨打霜淋,在疍家人黝黑的脸孔中平添了些许沧桑,映射着生的艰辛。任晚风,落霞,孤鹜,夕照,一切美好的意向叠加,任诗人如何谱写渔舟唱晚,舸舰迷津,疍家人的生活不曾为景色的美丽而雍容华贵。疍家人宛如天上无意飘下的雪花,化为水,结成冰,与大海水乳交融。

适逢黎明,晨光稀微,潮水经历黑夜的戏谑之后渐渐静息。此刻的日出带来又一轮捕获的希望。疍家人已经出发,依旧是一艘船,承载着家小,生活,还有对于生的渴望。木帆悬挂在枯朽的船桅上,随风的吹动鼓起肿胀的肚囊,似乎即将禁不起这风的摧残而摇摇欲坠。每逢三年就要换一根船桅,疍家人一脸严肃,像供奉神灵一般供奉着自己的船。船,于疍家人而言,是流动的家。浮家泛宅,苍茫云水之穴,自呱呱坠地那一刻直到生命终结,疍家人的一生伴随着船随着岁月的久远消逝,轮回。也许春去秋来,也许花谢花开,平凡人的命运总是深深眷恋着土地。而这是一群生活在世间边缘的群体,从未踏足过陆地的他们早已忘记了飞禽走兽的概念,因为忘记是从未记起。背负着“贱民”的包袱在深海中穿梭,任一叶扁舟,出没烟波里。海,以一种无限的包容容纳着这些被世界遗忘的人类,在地球的某一端,疍家人用船桨和渔网书写着沧海桑田。四尺渔舟内,冼星海(疍家人)是否用手风琴重复拉响现实的悲鸣呢?

陆地是领略不到海洋的魅力的,船停靠在海的中央,在水一方是涌动着的诗意。壮阔到令人畏惧,深黑色的海水下安葬着疍家人的灵魂,成就了疍家人历代传奇的神话。妈祖的塑像千年来一直屹立在岸,任朝代更替,帝王更迭,栉风沐雨也难侵蚀神灵不羁的圣洁,犹如疍家人内心潜在的粗犷与痴狂。陆地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歧视,不许疍家人涉岸半步,不许疍家人穿鞋,不许疍家人识字读书,不许疍农通婚。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人类以一种独特的形式演绎着历史的悲哀,这种悲哀亦如瘟疫一般弥漫着整个汕尾港,令人窒息。

历史向来是不公平的,既然给予了陆人男耕女织的稳定为何不赋予了疍家人停泊栖息的片刻?我不解,疍家人亦不解,留下一篇空白让历史任意的素描,勾勒出飘忽不定的命途。也许,因着这上天的不公,疍家人以自身的乐观逆来顺受生活的酸楚和苦难,如东坡云: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记忆中的疍家人习惯罗装素裹,头戴斗笠,沿着斗笠的边缘垂下半米长的网,网住了疍家人黝黑的脸庞。于彼之丘,操一口软侬缠绵的潮汕话抑或闽南语,对船而歌,或许歌曰:“气苍苍,亲家大舅船成鬃。亲家大舅撑好澜,给我麻船娶新人”。

婚嫁作为疍家人一辈子最为隆重的大事,严格按照疍家习俗举行。在疍家人看来,疍家女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犹如黄昏的落霞,在孤鹜的点缀下自成一副秋水天长共一色的美景。一艘船,一辈子,出生,结婚,生子,死亡都在固定地点,或许是随遇而安,毕竟船不会永远守护着一片海;似苍鹰不会只眷恋一座山崖。疍家人的心,比如海滨,经历海水的时起时落的侵蚀后早已经伤痕累累,在何处安葬自己的灵魂已不再重要。既然注定的漂泊的人生,何必仅仅在乎落脚点?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最后一艘渔船已经驶进碣石湾,南汕头的灯塔依稀明亮地闪烁,感动着每一个迷失方向的疍家人。落日早早的埋下高昂的头颅,融入海平面上,碎成满海面的金黄,耀眼夺目。这既是落日融金罢,可惜疍家人永远不懂得意象的浪漫。未几,船上煤油灯已经燃起,旦出晚归的疍家人开始在狭小的船舱内生火造饭。海风轻轻拂动潮水,响着层层叠叠的节奏,无旋律的演奏着夜的凄凄。任岁月静好,人月团圆。巴金说月的光是死的光,那是北平的月,潮汕的月永久是那么盈满,含蓄着漂泊着的疍家人的恋海之心。静了,一切都已然静下来了,大地陷入了一篇沉寂,海潮也渐渐退去了,海风转眼沉寂,喧嚣是浮夸的别名。

明天的天明照旧,疍家人的生活也遵循着日出日落的规律。又一艘渔船驶出海湾,船桨拍打着海水传来一声声鼓点般的声音。“洒下一张网,网络一片鱼,这片属于我,那片属于海”,海的子孙年年岁岁在她博大的胸怀下辛苦渔猎,隔着万水千山,依然唱着同样动人心脾的歌谣。渔歌是诗意化的历史,听惯了海浪咆哮的疍家人有着对音乐深刻的领悟,是关于生命,关于本真的领悟。如此看来,疍家人都是艺术家,听过大自然发出的海浪声,风呼声,雷鸣声,流水声,看过大自然绘画的黄昏,落霞,夕照,海天一色。艺术中没有纯粹的美丽,犹如海洋中没有永远的风平浪静。每一艘湮没在瀚海烟波的乌篷船时时传来一曲离殇,纵笙箫依旧,粉黛依然,已不见当初人月团圆的良辰美景。死亡,对疍家人来说,仅仅只在一瞬间,许是一番风浪,许是一轮沉船——

那艘木船已腐朽不堪,半世纪的乘风破浪带走了人或船的青春,只留下一副枯木般的躯壳,任海风放肆地吹,它岿然不动。这也许就是杜子美所说: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于人于船,总是要老去的。念海潭水藻,年年知为谁生?

于是,疍家人,又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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